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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州学派”代表汪中《行书诗文册》考述

汪中（1744—1794），字容甫（夫），江苏江都（今 六经之旨，以合于世用”的宗旨，以“用世”替代空
扬州）人，是清代乾嘉学派的核心成员，更是扬州学 洞的“经世”，为考据赋予现实指向。在治学路径上，
派早期开创者与思想奠基者。在清代学术史上，他与 他以巧妙避开汉宋门户之争，主张考据的最终目的是
阮元、焦循并称“扬州三杰”。其一生堪称寒门士人 探寻“先王治国之道”。而他更敢于挑战宋儒对经典
凭学识突破命运桎梏的传奇，他 7 岁丧父，全家靠母 的改造，他指出《大学》原是《礼记》中与《坊记》
亲授徒、缉履维生，甚至一度需乞食以全命。因无力 《表记》并列的篇章，并非曾子所作，此论直击宋儒
就学，他 14 岁便受雇于书商，得以遍览经史百家， 理学的要害。
扬州素有“无书不读是汪中”之说。而他凭借过目成
汪中的学术胆识更是超越时代，敢于挑战儒家道统，
诵的禀赋与嗜学如命的执着，自学贯通经史百家、金
重建“孔荀”授受统系，力挺被斥为“异端”的墨学，
石小学，终成“博综典籍，谙究儒墨”的通儒。乾隆
为墨子、荀子辨正，打破儒家独尊格局，为扬州学派
二十八年（1763），以《射雁赋》应试，列扬州府
后续的研究铺就了路径。他还曾有志于撰写系统的思
第一名，补诸生。乾隆四十二年（1777），被举为
想学术史《述学》，可惜仅完成部分篇章，成为学术
贡生，但却因怔忡之症不耐喧嚣，未赴朝考。后来他
史上的遗憾。学者黄承吉赞其为“经神”，称“君生
虽仍参与乡试，却落第，遂不复应试，终身未仕，仅
本为校书生，死作经神固应尔”，精准概括了他在清
以幕僚身份辗转于朱筠、毕沅等官员的幕中，沉沦下
代经学史上的标杆地位。
僚。
历代名家对汪中极为推崇，江藩称其“博综典籍，谙
相较于同为扬州学派核心成员、官至体仁阁大学士的
究儒墨，经耳无遗，触目成诵，遂为通人”；刘台拱
阮元，汪中并未做过大官，故而社会声望远不及阮元。
盛赞其“博闻强记，通知古今。才、学、识三者皆有
阮元以官员身份倡导学术、汇聚学人，推动扬州学派
以过人。为文钩贯经史，熔铸汉唐，宏丽渊雅，卓然
走向兴盛。汪中则是位纯粹的学者，率先打破汉宋门
自成一家”；王念孙更是推崇备至，谓其 “才卓识高，
户之争与儒家独尊的格局，为扬州学派“通学”的特
片言只字，皆当为世宝之”；朱筠离任安徽学政前，
质与“以礼代理”的研究奠定了思想根基。
曾写信引荐汪中，称“汪生，通人也。其学知经传之
汪中的学识普遍获得当时学界的高度认可，乾隆 义而达于史事，又善为古文词。筠在江南，尚或为之
五十五年（1790），经毕沅、谢墉、王昶等名臣交荐， 所；筠去，恐遂穷以死。其才当为世爱惜之”。
他应两淮盐政之聘，出任镇江文宗阁典书官，主持《四 而汪中性格刚肠嫉恶、傲视权贵，被时人视为“狂生”。
库全书》校勘事宜。文宗阁属于清代的“南三阁”（另 焦循述及他“容甫素放言，好臧否人”；凌廷堪说“君
为扬州文汇阁、杭州文澜阁）之一，不同于“北四阁” 于时流，恒多否而少可”。他曾放言“扬州一府，通
仅限皇室使用，“南三阁”允许学子观书，是清代兼 者三人，不通者三人”，“通者”为高邮王念孙、宝
具公共属性的藏书楼。汪中“检理本书，是正文字， 应刘台拱与自己，“不通者”直指部分当朝官员，甚
竭二年之力”，凭借过目不忘的本领，他无需查阅原 至调侃“汝再读三十年书，可以望不通矣”。但这些
文，便能甄别谬误，并留下《文宗阁杂记》三编等成 “狂态”丝毫无损其学术人格的光辉，反而更彰显出
果。乾隆五十九年（1794），汪中被举荐至杭州文 一种独立精神。他 27 岁所作骈文《哀盐船文》，描
澜阁继续校书，但他已身染疾病，最终积劳成疾，卒 摹仪征盐船失火的惨状，寄寓对民生疾苦的同情，被
于西湖葛岭园僧舍，享年 50 岁。时人薛寿赞其“校 杭世骏评为“惊心动魄，一字千金”，成为清代骈文
录首及于金山”“比勘兼司乎葛岭”，江南文人还为 的巅峰之作，更奠定了他在文学史上的地位。
他举办了隆重的祭奠活动。阮元题写了“述德诵芬”
匾额、著名学者李兆洛题署了“仰之弥高” 匾额， 本套汪中《行书诗文册》，内容以佛理感悟为主，兼
著名书法家扬州知府伊秉绶为其题写了墓碑。如今扬 及儒释对比与生活杂感，虽然都是抄录自佛经或前人
州复建的文汇阁内，仍悬挂其画像，以纪念他为《四 诗文，却是其个人思想与心境的具象化表达，大致可
库全书》做出的巨大贡献。 分四部分。
汪中的学术成就堪称清代学术史上的“异数”。他既 第一部分为佛理基础阐释，核心是对佛教核心概念的
私淑顾炎武，又上承戴震对汉学的批判，并提出“推 理性解读与实践转化。否定“十八重地狱”的实体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