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68 - 案上云烟—家具及工艺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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境内,显然也是一位来自徽州的人士。 尸证实死者并非中毒而亡来得更为有力,只能作为了解
许多年以后,严耆孙已是开霁和尚,写信告诉朋友说: 真相的辅助手段,不见于记载是很正常的。家族内的口
“所不能忘情者,西泠旧雨数人。” (《答老友潘筱圃太守书》) 传,指明献此计者即为严耆孙,又坐实严耆孙最终去
写《丁酉歌》时,他也“遥忆生平契好与夫世外朋侪, 职并赔尽家产,真正的原因并非任内亏空银两,而是受
或千里暌违,罕通雁信,或片时萃聚,倏唱骊歌,不知 “杨案”牵连。
此生犹有把晤缘否?”这“西泠旧雨数人”与“生平契 严佐之先生推测,严耆孙提出与安排“密室相会”可能
好”里,一定有范师竹他们。 确有其事,这就解开了“杨案”诬陷栽赃、屈打成招、
但此时的严耆孙很快就会知道,与范师竹等人共享的丝 铸成冤狱的真相。杨案平反,始作俑者刘锡彤充军黑龙
桐生涯,将是一去不返的最好的时光。 江,浙省巡抚以下知府、知县等一干办案官员悉数革
三、薄宦十七载,鸡肋空垂涎 职,牵涉官员百馀人,不少是湘军旧部。杨案给了朝廷
光绪八年(1882)三月,严耆孙复出,以同知衔署桐庐 铲除湘军在浙江一地势力的绝佳机会,而献计的严耆孙
知县。这次的任期仍然很短,翌年十二月被革职,满打 就成为许多湘军出身官员的敌视对象,尤其是涉案者更
满算是一年零九个月。1885年3月20日《申报》附张“光 视之若寇仇,只等机会,便出手报复。
绪十一年正月十八日十九日《京报》全录”记载: 光绪 九年( 1883)底 ,严耆 孙卸任 ,以灾 歉逋负, 被
巡抚刘秉璋追责查处。任内亏空,实是清代地方官的常
头品顶戴浙江巡抚臣刘秉璋跪奏,为特参交代案内短欠 态,即使追究急切,也多半会给出纾解的馀地,因此光
银米、延不清解各官,请旨分别议处勒追,以昭炯戒, 绪十年(1884)这一年里,严耆孙多半在四处奔走,设
恭折仰祈圣鉴事。……前署桐庐县候补知县严耆孙,系 法填补。然而也偏偏就是这一年陡生变故,彻查家产、
江苏清河县人,桐庐任内短交银九千二百余两。……前 抄没抵偿的做法,显然是想让他毁弃毕生功业,永世不
署桐庐县候补知县严耆孙,革职拿问,查抄监追。…… 得翻身。这时,因“杨案”被革职回籍的浙江巡抚杨昌
严耆孙等三员历过任所寓所,有无资财寄顿,分别查封 浚(1826—1897)便浮出水面。“‘杨案’冤狱虽由
究追。并先飞咨苏抚臣,转饬各该员原籍地方官,严密 余杭知县刘锡彤始作其俑,经杭州府、按察使再审,草
查抄家产,估变覆浙备抵外,谨将查明短欠银米各官, 率结案,维持原判,但终审定谳,铸成死罪铁案之人,
分别参追缘由。谨会同闽浙总督臣杨昌浚恭折具陈,伏 还是浙江巡抚杨昌浚。且此后朝廷谕旨,都察司、刑部
乞皇太后皇上圣鉴训示。谨奏。奉旨:已录。 几度饬令浙省重审,杨却阳奉阴违,百般阻扰,庇护同
袍,草菅人命。”杨昌浚光绪三年被革职,次年就因左
这一次革职缘由,看似与第一次非常接近,但受罚的猛 氏督办新疆军务,力荐他帮办甘肃、新疆善后事宜而得
烈程度却远甚于前。何以如此?其中内情,严耆孙的曾 以起复。光绪十年七月,杨昌浚升任闽浙总督,循例会
孙严佐之先生曾考察史料,结合遗闻,写出长文《从余 办二省吏治考绩,不可能不注意到昔日仇家正被革职查
杭知县严耆孙到“龙游琴僧”释开霁——先曾祖英仲公 办。那么责罚陡然升级,“为追缴‘欠金’,有司派专
轶史纪闻》,给出了合乎情理、令人信服的推测。 员去其‘历过任所寓所’,察勘‘有无资财寄顿,分别
严氏家族内部世代口耳相传,说严耆孙在任桐庐知县 查封究追’;甚至官书知会江苏抚臣,‘转饬该员原籍
时,受“杨乃武与小白菜”一案牵累,称他献计“密室 地方官,严密查抄家产,估变覆浙备抵’;让他在原籍
相会”,使真相大白,致冤狱平反,却不料最终却落个 老家‘丢脸’不算,还叫姻亲汪宗沂出钱还债,就是要
撤去官职、赔偿田产的结局。“杨案”因有人设下“密 让他在徽歙士林也出出丑。追责惩罚,步步紧逼,如此
室相会”而真相大白,其实早已流播人口,甚至常见于 峻刻苛严,岂止经济处罚,更是人格羞辱。非但要弄得
以“杨案”为题材的戏剧曲艺作品;但此举在法律上存 你倾家荡产,还要搞得你声名狼藉,颜面扫地”,也就
在漏洞(不应该将男女犯人关在一处),也不及开棺验 可以理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