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66 - 案上云烟—家具及工艺品

宦海归来剩一琴

— 开霁和尚旧藏“朗玉”琴

严晓星

一、儒生激忠愤，投笔从戎旃 作。先严慈以次，二十馀人均病殁，仅存一妻一子。）
光绪二十三年丁酉（1897）大年初一，浙江龙游灵耀寺 儒生激忠愤，剿贼必争先。下马草露布，走笔成长篇。
的开霁和尚六十一岁了。他生于道光丁酉（1837），按 天心幸悔祸，凯奏倏流传。（同治甲子，金陵、苏杭嘉
照六十年一甲子的周期来算，这天是他第二个人生周期 湖各城，次第克复。）渠魁早授首，胁从倒戈鞭。长驱

的开始之日。他口占了四句诗，没写完，随即生了一场 入闽粤，军容盛阗阗。（余随黄芍岩宫保，追剿入闽，
病。转眼到了中秋时节，月明如昼，他在阶前散步，许 克复漳龙各城，逆酋伪康王汪海洋窜粤东嘉应。乙丑
多往事涌上心头，信笔将没写完的诗继续了下去，写成 冬，左帅调各省劲旅，聚而歼旃，东南从此底定。）
一首“觉六十年幻迹、洎垂老志愿，备述无疑”的长诗

《丁酉歌》。 他在军中主要是做书记官一类的文职，但也曾一度加入
开霁和尚俗名严耆孙，字英仲，江苏清河人，其出身 马队，折冲阵前。早年辗转于江西、安徽、浙江战场，
虽非名门，却堪称书香世家。祖父严保泰，嘉庆戊辰 最后在福建、广东追歼太平军馀部，完成功业。他最初
（1808）举人，道光元年（1821）起当过雎宁县教谕、 在婺防川营，随后加入江忠濬（1815—1874）缔建的宝
宝应 县训导 、当涂 训导， 二十二年 （1842）为徽州 教 胜军，随即加入左宗棠（1812—1885）刚刚组建起来的

授，从此安家于斯。严耆孙从小的人生规划，自然也是 楚军，入闽时则归黄少春（芍岩，1831—1911）节制。
传统的科举正途：“忆昔甫垂髫，入塾诵简编。总角 其间，徽州第二次沦陷，他经历了全家除一妻一子，其
学制艺，章句孜孜研。晨昏事占毕，几席罗丹铅。”如 馀二十多人都在颠沛流离中病殁的惨剧。
果不是太平天国战事蔓延东南，他的人生大约是按部就 无论是“江家军”的“楚勇”，还是左宗棠的“楚军”

班、可以预见的。 （黄少春也出自左部），后来与曾国藩的“湘军”、胡林
咸丰乙卯（1855）二月，太平军一度攻占徽州。虽然这 翼的“楚军”被统称为湘军。严耆孙只是湘军中的一个不
次占领时间很短，严保泰一家也避聚黄山，但“空山惊 甚起眼的角色，但因太平军之役而组建成型的湘军、淮
猿鹤，平地骇烽烟。寇踪虽未至，十室已九迁”，足以 军，引发了中国历史上最大规模的书生从军潮流，深刻地
触目惊心。没到半年，严保泰去世，第二年，严耆孙侍 影响了近代政局与军事。曾有学者统计出《湘军将领出身

奉长辈卜居歙西潭渡村。沧海横流之际，寻常人只能勉 一览表》，学人出身者凡一百九十六人 （于美莲《学人从军与晚清
强苟全性命，偏偏这位弱冠书生不甘心在家白吃饭，要 军人社会变迁》），严耆孙不在其中，可见他未曾进入学者的研
出去闯一闯。他的选择是“投笔从戎”。 究视野，然而他又是非常典型的例子。
从丁巳（1857）到乙丑（1865），严耆孙的军旅生涯前 大局已定，“功成各受赏”，正是要多方活动的紧要

后九载。《丁酉歌》的记载是： 关头，严耆孙却“我性傲且懒，升沉听自然”，摆出
一副无可无不可、不肯求人的消极姿态来。同治四年
初游诸军幕，湘宝及川滇。（丁巳，入婺防川营，司记 （1865），左 宗棠开 具的保 单里， “候选 从九品严 耆
室。戊午，随楚军宝胜，由徽到浙，解衢城围。）继随 孙，请以府经历、县丞留于浙江补用” （《左宗棠全集·奏稿
左文襄，终岁据鞍鞯。（辛酉，在江右广信，入楚军虎 二》）；次年，左氏保单里又有“蓝翎浙江补用府经历、

营马队。时浙省已陷，徧地皆贼。左帅取道婺源，由大 县丞严耆孙，请免补本班，以知县仍留浙江尽先补用”
墉岭入浙。）皖浙皆蹂躏，尸骸沟壑填。陇亩作战场， （《左宗棠全集·奏稿三》）。虽说是从基层做起，但因战乱而耽
升米须百钱。刀兵未休息，疾疫复缠绵。父母相继殂， 误的前途，又因战乱而唾手可得，足以光宗耀祖。只不

妻儿但糊饘。（是年，徽城再陷。迁徙流离，疫疠大 过，候补意味着漫长的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