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74 - 骋怀――书画集珍

体物致理 求真绘魂

— 徐悲鸿《春风白马》

中国传统绘画中的马题材，历经唐、宋、元、清数代发展，形成了以工笔描绘为主的审
美体系。从韩干《照夜白》中神采奕奕的御马，到李公麟《牧放图》中成群结队的牧马，
再到赵孟頫笔下文人气息浓厚的鞍马，乃至郎世宁融合西洋光影的《百骏图》，皆体现
出对马匹形态精微细致的刻画传统，马匹形象多呈现温驯丰腴之态。至徐悲鸿出，始突
破传统樊篱，不再拘泥于皮毛细节之工巧，而转向以大写意笔墨捕捉马之精神气韵。他
在精准素描基础上，运用奔放淋漓的笔触，将马的飒爽英姿与不羁气度表现得淋漓尽致，
开创了中国画史上写意画马的新境界。

“我爱画动物，皆对实物用过极长时间的功，即以马论，速写稿不下千幅，并学过马的解剖，
熟悉马之骨架，肌肉组织，然后详审其动态及神情，方能有得。”

——徐悲鸿

徐悲鸿对马的形态结构与动态神情有着极为严谨的认知，这得益于
他早年留学欧洲时所接受的系统西画训练。他不仅深入研究马的解
剖结构，更在实践中反复锤炼笔墨语言，探索如何将西方绘画中的
体面关系与中国画的笔墨意趣相融合。经过长期写生与创作实践，
他成功实现了马的块面结构与水墨表现之间的和谐统一，使笔下之
马既具扎实造型，又富笔墨神采，成为其审美理想与家国情怀的生
动载体。他的艺术实践，真正体现了“古为今用，洋为中用”的融
合精神，在中国近现代美术转型历程中具有承前启后的重要意义。
徐悲鸿论画马之要素

《春风白马》是徐悲鸿画马题材中一件颇为特殊的作品。不同于他常见的奔马题材，此
作以一匹设色白马为主角，低首静立于新柳之下、嫩草之上，营造出春风和煦、万物复
苏的宁静意境。画面构图简洁而意境深远，白马造型精准，结构严谨，笔法凝练而富有
力度。马首、颈项、胸腹等部位以劲健的线条勾勒，躯干部分则融入魏碑与草隶的笔意，
马尾与马鬃以大笔挥洒而成，墨色浓淡自然，既表现出马的体量感，又传达出生命的动感。
尤其是马腿的处理，转折有力，透视合理，落笔如刀，力透纸背。

整幅作品在技法上展现出徐悲鸿高超的笔墨控制能力。他巧妙运用水墨渲染与书法用笔，
将白马低首沉吟的瞬间神态捕捉得恰到好处，既见西画造型之严谨，又具中国笔墨之韵味。
柳条以淡墨写出，随风轻扬，与白马形成虚实对比，共同营造出春日融融、生机盎然的氛围。

此作创作于 1930 年，与艺术家的代表作《田横五百士》属于同一时期。在这一阶段，徐
悲鸿正处于艺术风格的成熟期，致力于将西方写实技法与中国画笔墨传统进行深度融合。
《春风白马》正是这一探索历程中的重要例证。据《徐悲鸿年谱长编》记载，该作曾于
1930 年入选比利时国际展览会，此展由叶恭绰主持，共徵集国内名家作品一百八十余幅，
堪称中国近代美术对外交流的重要事件，也从侧面印证了徐悲鸿在当时画坛的显著地位
与影响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