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79 - 世家元气—陈半丁、吴昌硕、谢稚柳、陈佩秋家属审定、中国近现代重要书画专场

此幅《溪亭观瀑图》为著名经济学家千家驹先生旧藏，千 程中，也自己内心精世界的无尽探索。天地之壮阔，在
家驹（1909-2002），笔名钱磊，浙江武义人。中国经济 “观瀑者”眼中无所谓重要，然而内心中的渴望与探求，
学家。著有《中国的内债》《新财政学大纲》《中国货币 是一种古代文人高尚品德在呈现。两个高士形象寓化于
发展简史》《中国农村经济论文集》《广西经济概况》 内，望乎于外，何不乐哉！
《我国社会主义经济研究中的若干问题》等。
传统山水画技法中，对水的表现一般探用「勾水法」，将
此画作于1963年，60年代之后，傅抱石的生命走向了低 水的流势波纹勾描出来，显示水的流向和波纹起伏。另一
谷，但其事业却达到了鼎盛的高峰，他摆脱了整肃之苦， 种方法是「网巾法」，将水的波纹用「网巾」式的勾纹来
不怒不忧，宁静致远，画便炉火纯青登峰造极了，更开创 表现。抱石先生认为这两种方法都不能表现流水的「神
了“抱石皴”这种无法之法。傅抱石运用其独特的“抱石 韵」。他在四川长期观察流泉瀑布，不断实践，创造了
皴”，结合斧劈、乱柴等皴法，以快速、凌厉的笔触勾勒 「皴水法」。他用山石皴法来画水，表现出流泉瀑布的湍
出山石的形态，营造出山势陡峭、水流湍急的视觉效果。 急的滃涌的动势，神妙得像有潺潺作响。当年一些朋友都
在瀑布的描绘上，他采用大笔泼墨、破笔点苔，以及淡墨 称赞抱石先生是画水的能手。美学家宗白华先生赞云：
晕染等手法，展现出水流的动态与质感，使其仿佛从画中 「抱石画水，如闻其声。」他很多作品中，都由于他创造
飞溅而出。「高士观瀑」是中国传统山水画常绘题材，因 性地用「皴水法」画水，取得神妙的艺术效果。
其自然天成的山水情怀与超逸风范尤得文人所喜。傅抱 此幅作品中的瀑布垂落于峭壁之上，滔滔水势越过乱石，
石在山水创作中亦多有此画题之作，如《策仗观瀑图》 携雷霆万钧之势冲岩而下，气势非凡。瀑布源流构思甚
（1943）《观瀑图》（1945）《观瀑听泉图》（1964） 妙，水口处砾石参差，石块的布置恰到好处地衬托了水
等。「观瀑」与「听泉」，是傅氏后期几个重要的应酬画 势，又施以散笔皴擦，大大丰富了水口的表现力，真实而
题之一，这幅颇为精彩。首先可见傅氏山水画中极具代表 生动。傅抱石写天池瀑布，多取全正面视角，以现其壮阔
性的泉瀑水口，正由高崖滚滚倾泻而下，以散锋皴出的山 扑面之势，此幅也不例外，不仅如此，瀑布左下方绘凸出
石结构使激荡于山谷间的惊泉之声仿若清晰可闻。传统山 山石，层次丰富的同时又多了几分含蓄隐约之美。近石上
水画中的泉瀑多以点景的形式在群山勾连处出现，而傅氏 的人物，以寥寥笔墨勾勒而出。
却屡将其置于画面中心处，并通过变化多端的远近俯仰视
角来全方位表现画面的空间感，以此展现磅礡多姿的自然 席地而坐，对景抚琴，可谓是相得益彰，充分地显示出画
山川与水击坚岩的奔流之势。再观其置于泉瀑对面的人 家对处理此题材的心手契合，以及千锤百炼之后信手挥洒
物，作为「观瀑」这一动作的主体，傅抱石以精笔减墨勾 的自信。
画出一位昂首垂眼的抚琴老者，巧妙地将琴音与水声相互 用画笔表现瀑布之难在于如何展示瀑布的源头——水口的
映衬，似在这幽漠山谷中轻奏一支独与天地精神往来的琴 气势。正是因为对水口有独到的表现方式，所以《溪亭观
曲，静静体悟「山水质有而趋灵」之佳境。 瀑图》是傅抱石常常画，也是最为得心应手的题材。古人

傅抱石以画人物画知名画坛，或高人逸士，仙风道骨，气 多以线描勾出水口，他弃之不用，而用散锋皴擦水口的山
宇轩昂，或靓女美妇，面容光洁，妩媚艳丽，展现出高贵 石，透过其布局衬托出流水的质感和动势，水的万千姿态
博雅的古朴气质。高士造型高古绝尘却又不乏天真趣味， 瞬间凝固在画面中，令人浮想联翩。傅抱石每每提及，一
寥寥数笔却勾画出了一种高古奇逸的人物气质，可谓妙趣 个画家要有自己的「绝招」，也就是与众不同的笔墨技
横生。 巧。只有对笔墨进行创新，才能有所成就，有所收获。对
瀑布水口的创新是他体味「外师造化，中得心源」的古
此幅《溪亭观瀑图》是“高士观瀑”的传统题材，但在景
训，深入观察自然山川，经过理性的思考、归纳而得来
物布置和笔墨上皆为独特。画面构图饱满，高耸幽深的山
的，影响被及后世，画家对瀑布的描绘自然流畅，粗犷中
峦扑面而来，诸景物均逼仄眼前，令人内心充盈满涩之
不失法度，看似不经意而神采凸显，非抱石不能至此境。
感。但仔细观之，“三远”皆备。近景乱石横斜，松树挺
拔，茅舍中高士仰首观瀑，神态、形貌不一，却皆有清爽 傅抱石巧妙地运用留白和虚实对比，强化了瀑布与周围环
的文人气质，与诗意的山水相契合；山中瀑布飞溅，其疾 境的空间关系，使之既有雷霆万钧之势，又有悠然空灵之
速与山林的静态形成对比，亦使人在动与静之间感受到时 美。画中人物与亭阁的点缀，与山水瀑布相得益彰，既增
光的流逝；最远处山峦峭拔，远山依稀，空间开阔。 添了人文气息，又烘托出观瀑者的静思与陶醉，体现了画
家对自然景观与人文精神的高度融合。
林下茅舍中的高士形象，以细笔写成，笔线精谨，神情幽
淡，颇有高古之意。整幅意境深邃，章法新颖，画家以浓 他以深厚的学养、独特的笔墨技巧和对山水画的深刻理
墨、渲染诸法，将水、墨、彩融合一体，达到蓊郁淋漓、 解，创造出一幅幅具有鲜明个性和时代烙印的山水佳作，
气势磅礡的效果，表现出巴蜀山水之苍茫厚重的特质，虽 不仅在技法上丰富了中国山水画的表现形式，更在精神层
率意简略，却有一种豁达天真的情绪在其中。中国文化的 面拓展了传统文人画的内涵，使其在现代语境下焕发出新
是一种精神向内而求的艺术，画者在对高士形象的描绘过 的生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