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61 - 观想——中国书画四海集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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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  言



          1946 年,為籌建研究型的美術學院,身在重慶的徐悲鴻特請教育部                     如果說藝術家在此時段的轉變是一條縱向的線。
          請款,派遣時任副研究員的門人張安治、陳曉南、張蒨英、費成武,                       那麼這批信劄有一個更有意思的視角,就是歷史事件中的「橫切
          赴英國倫敦研修深造。但好事多磨,因歐亞大陸交通阻斷,故設法取                       面」,如將呂斯百、傅抱石都捲入其中的「學潮」事件。徐悲鴻、呂
          道美國。再經紐約飛往倫敦。                                        斯百、傅抱石皆有立場與評論,又比如面對新中國的「朝氣洋溢」,
          路途遙遠,為了讓從未踏出過國門的弟子們旅途順利一些,徐悲鴻請                       諸君在「擁護」的大前提下,也展現出不同的視角與態度。在不同的
          費成武隨身攜帶其手書,拜訪在紐約的兩位朋友,請求他們從旁協                        視角和態度中,許多被定論的事情,或者後來諱莫如深的事件,就有
          助。這兩位朋友,一為王少陵,一為林語堂。                                 了一個立體的維度。
          寫給林語堂信內容如下:                                          在第二個時段,我們可以看到費、張伉儷的海外的交遊,不僅是張大
         語堂尊兄賜鑒。                                               千、潘玉良這樣大名鼎鼎的藝術家、還有文學家陳西瀅、蔣彝,物理
         門人費成武、陳曉南、張蒨英、張安治四君,由教部派赴英倫,研究                        學家吳健雄、袁家騮,以及本土的藝術家、費成武在校時的友人斯坦
         藝事。因歐亞交通工具缺乏,乃改道由美轉歐,道經紐約,特囑拜謁                        利.斯潘塞(Stanley Spencer),甚至撒切爾夫人(Margaret Hilda
         足下,面聆訓誨。幸垂教焉。                                         Thatcher)。如果說此前的通信,更多關乎於個體處境、國家命運,
         敬請                                                    「我們要往何處去?」的問題。到這個時段,則是更多的關乎藝術創
         儷安                                                    作、交易和中國的藝術文化傳播,「藝術要往何處去?」的問題。
         夫人萬福                                                  在這個宏大的問題和信息量巨大的回答中,信劄始終又有其獨特而近
         弟悲鴻頓首 九月十四日                                           切的微觀視角,不假思索的生動語句,如傅抱石在戰火紛飛時收到二
          還特意又去一信叮囑費成武:要拜訪林語堂先生,要由王少陵先生陪                       人來書,欣喜與友人傳觀,「其欣羨之情,好比叫花子站在大新公司
          同,王先生的太太是畫家胡藻斌先生之女公子,「彼等皆留美近十                        的窗櫥外,一種誠懇而熱烈的欣賞。」「我的心已被酒浸透,一點即
          年,可請彼等照料」。                                           燃,是熱的可以。可惜我周圍太冷了呀?!」傅抱石的信作於他「一
          著實是一個操心和周到的人。                                        日三醉」後的夜晚。字細密而欹側的盤踞在一起,並不好辨認,如編
          徐悲鴻寫給林語堂的這封信,因為寫信人和受信人名頭都很大,談及                       織得細密的柵欄,圍起他沸騰澎湃的情緒。
          的又是關於美術教育的一個重要事件,收錄在《徐悲鴻書信集》中,                       徐悲鴻看到國內局勢日新,極力地勸喻:「曉南弟歸途次甚順利。但
          後被反復引用。而原件,藏於費成武、張蒨英伉儷之「霧明樓」,與                       弟不歸使我失望。如待臺灣解放後始歸,人家看法將不同。而自己處
          近30通悲鴻先生書信,和傅抱石、張大千、潘玉良、熊式一、呂斯                       境將窘。蒨英歸後必須經過學習(革大),張安治亦在學習,否則恐
          百、陳西瀅、朱家驊、撒切爾夫人、斯坦利.斯賓塞等40余位中外                       於現在政治扞格不入也。」「現下美術工作者皆積極創作,***(現
          名家,共計千餘頁的近代名人信劄、信封、賀卡、文檔一起,齊齊整                       實主義)。如遲遲不歸,恐落後遭人訕笑,弟位亦將不保。」但又歎
          整,保留至今。                                              道「一切皆積極謀進步,早氣洋溢,惜吾精神不如前,趕不及矣。」
          通信主要集中在兩個時期,一是40年代末到50年代初,最核心的內                      此外消渴復發依舊認真經營的張大千;深陷漩渦中不知如何自處的呂
          容是關於身在倫敦的張蒨英、費成武「去與留」的抉擇,1950年張                      斯百;積極擁抱新中國苦勸友人回國的張安治、吳作人、郁風;旅居
          安治和陳曉南先行歸國,而費成武與張蒨英在英國畫家斯坦利.斯賓                       法國,同時為鼻疾手術不順、***畫不好賣而發愁的潘玉良;是極為
          塞的相送下登船回國之際,費成武忽然胃部不適,暫緩了歸國行程。                       豐富的時代人物群像。他們的悲苦喜樂都鮮活生動,他們在時代洪流
          此後兩人數次計畫動身,又數次因種種原因擱置。此外便是50年代                       中的抉擇與困惑,不見於傳記的隱秘心境,都鋪陳於致友人的信中。
          至70年代,費張伉儷與身在海外的師友之間的聯絡與通信。                          而49年後星散至大陸、臺灣、海外,藝術家群體,以書信往還的面
          第一個時段正值「大變局」,又是很多重要事件集中爆發的時間段與                       貌集體亮相,更是罕見,是重要的美術史與歷史文獻資料。
          時間節點,內戰爆發、物價飛漲,北平藝專遷入帥府園、後與華北大
          學三部美術系合併、張安治、黃苗子、郁風入革大。在這個巨變的時
          期中。可以極近切地看到徐悲鴻如何為遷址、書籍模型勞購買、「中                                                                 (成野)
          大人」之安排佈局勞神費力,以及在巨變時期,他心態的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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