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67 - 永好留真——中国近现代书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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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6 年夏,李可染有八省寫生之旅,其過山陰道中,偶然遇雨,見茂林蔥鬱,聽奔流如管弦,心中遂成此“千
                   壑爭流”的意象。而另據李可染 1982 年所作《樹杪百重泉》(李可染藝術基金會藏),題識“萬壑樹參
                   天,千山響杜鵑。山中一夜雨,樹杪百重泉。”則可見這一時期李可染又參以王維的詩意,橫向構圖,氣
                   勢愈發磅礴。

                   抗戰時期,李可染寓居重慶金剛坡,“巴山夜雨”的情景可謂深印心中。而至八十年代,一切欣欣向榮,
                   往日山川草木之渾厚,石泉飛瀑之煙雨迷離,自然愈發富極詩意,其“中國畫改造”亦臻於最頂峰。此幅《千
                   壑爭流》即李可染在早期“對景寫生”的基礎上,蛻變為“對景創作”,以王維詩意、世語新說典故等
                   綜合,表達奇崛壯美山水新意象的經典之作。來源於香港佳士得 1992 年 Lot144。


                   畫中,數道瀑布傾瀉而下,疏密、長短、穿插等各自不同,又以團塊狀結構取代傳統水墨的線條,主體占
                   據畫幅大部的山巒,壁立千仞,起伏疊起,濃淡不一的墨色皴染山體,用筆灑脫闊達,表現雄渾。而近景
                   處的成排樹木與遠山隱現的茂林呼應,又得“橫雲嶺外千重樹”的詩意。在筆墨蒼潤的“積墨”的強烈視
                   覺沖擊下,雨氣蒸騰的景象躍然紙上,又引“逆光”入畫,瀑布濃縮為幾條白色的裂隙,富有動勢,朦朧
                   迷茫,流光徘徊,亦如詩畫與音樂相結合,使觀畫者產生流水擊石,如聞泉聲的幻覺。


                   整作,在純以水墨的統一畫面中,樹木蔥鬱,青翠欲滴,層林盡顯,而飛瀑流泉,又煙雨迷濛,穿插奔流
                   石間,山嵐水氣,氤氳滋潤,氣勢渾然,有隨心所欲不逾矩的造詣。李可染的山水以“可貴者膽”迸發著
                   最大的精神力量,處處精到,又更貼近山水的真實觀感,是山水創作的又一座豐碑。郎紹君亦曾言:“李
                   可染為山水畫向自然回歸、向感性真實回歸樹起了一塊里程碑。這塊里程碑刻著二十世紀中國畫對現實美
                   的再發現,體現著它對遠離人間煙火和規範化、模式化的古典山水畫的挑戰。這和 ' 五四 ' 以來,肯定現
                   實人生而否定人生逃避的文化潮流是一致的。李可染的意義正在於此。”


                   是作鈐印“可貴者膽”、“神鬼愁”、“白髮學童”,亦皆代表著李可染創作的不同階段及性情。所謂“可
                   貴者膽,所要者魂”,顯然表明瞭李可染的藝術追求及其革新中國畫的決心,也成為其藝術的最佳註腳。
                   “神鬼愁”則是其對自己筆墨語言的自信,具有獨特的藝術魅力。杜甫曾贊李白詩雲:“筆落驚風雨,詩
                   成泣鬼神”,而李可染的山水無論是色調明暗變化、光影效果、積墨技法等,使得落筆皆自然奇觀也。“白
                   髮學童”則既是謙詞,可見其藝術字追求永無止境,亦可見其“藝術無窮盡”畫論。古人言“七十始知己
                   無知”亦是此道理。


                   “雨餘樹色潤,山靜瀑聲喧”,此幅作於 1984 年的“千壑爭流”是李可染對“千岩競秀萬壑爭流圖”類
                   似題材的總結,亦是其藝術臻於最頂峰之後,以“白髮學童”對於自由筆墨境界的又一開始新的探索,“水
                   汽、霧氣、濕氣”同呈於紙面,令人恍若身處深山密林之中,萬籟寂靜,惟有飛瀑,震徹心弦。葉淺予曾
                   觀李可染“山靜瀑聲喧”大體類似的畫作後,不禁感言:“可染,如果你今生只有這一張畫,我以為足矣。”
                   亦可見此“千壑爭流”幾可代表李可染的山水最高成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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