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207 - 骋怀――书画集珍

力。他自己曾说：“右手之废，其苦尤不胜言，近试以左腕代之，殊大有味，其生涩拙，
又万非右手滑软所及。”用手不便使他的作品显得“生涩拙”，这恰恰是高凤翰艺术风
格与众不同的重要特征。

本册诗札共计十二开，署款点明“觅藏纸书册”，当是高凤翰潜心训练左手作书后终有
所悟，作于心手相应之时。书札是最能体现书家风貌的所在，作字时往往不必考虑篇幅
长短，可以无拘无束，信手挥就。而行草又是书札之中的最佳书体，作书者可以尽情发挥，
不必计较一点一画的得失，反而更能成就天然的趣味。

艺术家风格形成和发展的因素是多方面的。吴冠中说：“风格之形成绝非出于做作，而
是长期实践忠实于自己感受的自然结果。”当艺术水平发展到一定阶段，必然要寻求突
破创新。高凤翰也是如此，他独特的个性加上后来寓居江淮，与画坛革新派“扬州八怪”
如金农、郑板桥、汪士慎、李方膺、边寿民等相投契，交流技艺、相互启发，激发了他
的创造力，右手的病痹只是他风格创新的催化剂，当然这本身需要艺术家具备超凡的勇
气和毅力，而恰恰高凤翰就是这样的天才。

本册诗札，通篇览之，洋洋洒洒，一气呵成，点画飞动，结字辗转腾挪，有令人目不暇
接之感。足可窥见高凤翰是以一派纯任自然的心态写就，这时候的他左手作书已经渐入
佳境。高凤翰曾在自题左手画卷诗中写道：“两手其一解写字，并夺其一可能之。怪渠
倔僵顽筋骨，抵死仍将左手持。南向侧身东走笔，角巾斜拂额弹棋。三年墨海沉沦孽，
越到精熟越可悲”，集中反映了他所追求的宁“生”勿“熟”、求“涩”舍“滑”的美
学思想。此册书法清丽中蕴藉着苍劲，潇洒中隐含着凝重，字与字之间，行与行之间，
互为扶持，点画间的呼应，大小字间的错落，愈品愈奇。线条质朴拙劲，笔画间似乎流
露出一股不向命运妥协的天然的倔强之气。结字打破常规，于歪扭中见奇崛，在质朴里
显灵动，而一笔一画又全然合乎法度，一气贯之，有一种质朴自然的风神。

本册为“友石斋”主人所藏，其后有当代著名书法家、书法理论家刘正成题跋，刘正成
在跋中对此册的喜爱之情溢于言表，盛赞“左手作书，而点划精到者，唯南阜老人一人
而已”。高氏此册苍劲古朴，他将自己的艺术追求和人生感悟融入笔端，读之仿佛有一
股倔强和超脱之气从纸墨间冉冉升起，实可算得上一册高古奇逸的艺术珍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