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43 - 骋怀――书画集珍

吴门文脉 梦园遗珍

— 方濬颐旧藏钱穀《明月千里故人来》

文徵明以画艺扬名于世，子侄门徒受其熏陶与教诲，亦成就斐然。如文彭、文嘉、钱穀、居节、陆包山等，
可谓极一时吴中画苑之盛。

钱穀，字叔宝，号罄室，吴县 ( 今江苏苏州 ) 人，为五代吴越王钱镠后裔。钱氏从游于文徵明门下，
文公尝题其室曰“悬罄”，故以自号。《明画录》记载钱榖“作山水不名其师学，而自腾踔于梅花（吴镇）、
一峰（黄公望）、石田（沈周）间，爽朗可爱，兰竹兼妙。”其山水得沈、文两家神髓，而不为成
法所拘，有苍逸古秀，孤高拔俗之致，为时人与后世所推崇，是吴门画派中承上启下的重要人物。

《明月千里故人来》创作于万历丙子（1576）年，时钱榖六十九岁，图中结法黄公望浅绛山水，间
以沈周逸笔，勾勒出故人踏月来访的场景。清人方濬颐《梦园书画录》卷十二著录有“明钱叔宝山
水小幅”，云：纸本，今尺高二尺六寸，阔九寸五分。远山一峰高耸，月影烟光苍茫无际，偎篱老
树二本，枝叶扶疏，内有茅茨数楹，中置坐具，一老人以手加额，似闻剥啄声，仓猝而出，将至簷下，
一童执炬前导，柴扉外一童扣扉，一人下骑倚装待人，一马在后长嘶。写月夜及宾主未见情形宛肖。
（题款）丙子二月写明月千里故人来，为绍冈先生，钱穀，（印二）叔宝、悬罄室。 以上文献所记
载内容与本幅完全一致，并且作品左下方钤有“曾在方梦园家”之藏印。可知本幅正系方濬颐之旧
藏并著录于《梦园书画录》的钱榖山水名作。

方濬颐，字子箴，号梦园，安徽定远人。道光二十四年进士，官至两广、两淮盐运使，擢四川按察使，
晚年居扬州主讲安定书院。方氏精鉴赏，收藏书画甚富，颇负时名，《梦园书画录》所记载其藏品
就达二十五卷。如今北京故宫博物院等馆藏历代名迹中，不少都曾经方濬颐递藏。

此图画中色墨融合，笔触爽捷，所营造出的平实饱满的构图、疏朗的画风、沉着的设色，代表了钱
榖绘画的典型面貌。运笔以秃笔皴擦为主，苍老泼辣，一树一石，一山一水，俱有萧闲淡荡之致。
唐寅曾创作《草堂话旧》一图，今藏台北故宫博物院，画上有题画诗“松间草阁倚岩开，岩下幽花
娆露台。谁扣柴扉惊鹤梦，月明千里故人来。”画
题正与本幅相契合，而唐寅此画构图又脱胎自周臣
《山斋客至》（今藏上海博物馆）。从中可一窥吴
门画派一脉相承的艺术传承脉络，以及彼时文人彼
此借鉴的创作风尚。而相比唐寅《草堂话旧》画中
内容，钱榖本幅似更贴合“谁扣柴扉惊鹤梦，月明
千里故人来”诗中之意境，想必经作者深入推敲，
再行创作，其匠心独运，可见一斑。

《明月千里故人来》画品超逸，意境深邃，乃钱榖
晚年经意力作。作品曾经清代著名藏家方濬颐旧藏，
著录于方氏《梦园书画录》中，其后又于八十年代
收录于《中国书画家丛书》钱毂专辑，并录于福开
森《历代著录画目》、徐邦达《改定历代流传绘画
周臣 山斋客至 上海博物馆藏 唐寅 草堂话旧图
编年表》等，来源可考，传承有绪，尤可珍也。 台北故宫博物院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