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17 - 骋怀――书画集珍

形意相生 虎魄天成

— 吴冠中《群虎图》

吴冠中对于画虎曾有这样的回忆：“50 年代我在北京动物园
画过虎，画其虎视眈眈，一次不像再重画，二次三次，目不离虎。
此后没有画过虎……孤立的物象从来不是我永远执意追求的
绘画对象。”这段自白清晰地揭示了他早期创作中对具体物

象的审慎态度——尽管曾以写生方式直面虎这一特定题材，
却因囿于对象本身的形态描摹而未能满足其深层的艺术追求，
这种对“孤立物象”的疏离感，促使他在此后数十年间将虎

卧虎 速写 吴冠中 1955 年 这一题材暂时搁置。

直至 1989 年，当大街小巷传唱着“我家住在黄土高坡”的时节，在晋北河曲，吴冠中面对千沟万壑
的黄土高原，“忽感似面对卧虎之群，于是追捕虎群。”这一艺术感知的转变具有深刻的美学意义——
画家不再执着于单一动物的形态再现，而是在广袤的自然地貌中发现了更为本质的“虎性”：那起
伏的丘陵犹如卧虎的脊背，交错的沟壑恰似虎皮的纹路，整片高原呈现出一种沉睡中的雄浑力量。
此次写生，画家成功地捕猎到了隐身于山川大地中的虎，将自然地貌的内在气韵与动物意象的精神
特质完美融合，这一被搁置许久的题材，终于在超越表象的层面获得了全新的艺术生命，重新出现
在画家的绘画世界中。

“我终于发现黄土高原是展拓了的老虎之群，其间伏卧着无数猛虎，有的正将跃起，有的还在酣睡。
作完数幅黄土高原，意犹未尽，于是我画起老虎来。画虎之群，毋须拘束于单只虎的生理解剖，只
一味想把握虎的形象之语言，用这语言来歌唱，与歌唱黄土高原异曲同工，或异工同曲。”

— 吴冠中

此幅《群虎图》成于 1990 年，画中老虎取卧势，以浓墨点染斑纹，具有很强的视觉冲击力。画面之中，
线条与色块并非服务于轮廓的界定，而是作为自主的视觉元素参差布满于整个画面，它们交织、碰撞、
呼应，形成一种内在的、音乐般的律动感十足的结构。尤为精妙之处在于，老虎的形体不靠线条勾
勒，而是由其身上的花纹和躯体的姿态来表现；这些斑纹在画家的笔下，已超越单纯的皮毛表征，
转化为构建体积、暗示动势的形式符号。画家正是运用变形、分解、
扭曲等西方现代的艺术的手段去改变和突出这些因素，从而对物象
进行了主观的提炼与重组，使得画面在具象与抽象之间达成了微妙
的平衡，充满了装饰性与简洁性。然而，这种形式上的简练与秩序
感，并未削弱形象的内在精神力量。画中之虎虽为俯卧，看似平静，
但其威仪并未诉诸剧烈的动态，却精妙地由眼神传达出了自己乃百
兽之王的地位——那或深邃、或警觉、或睥睨的目光，如同画作的
精神枢纽，将形式构成的能量收束并转化为一种沉静而凛然的气韵，
气势撼人，足堪珍赏。 虎 速写 吴冠中 1955 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