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3 - 古物—吉金·印玉·文房專場

仿古吉金 可足清赏
——明清仿古铜器专题
中国文化一个核心的现象是对先祖的崇敬与效法，途径之一就是
收藏并研究先代古物。于历代仿古铜器而言，今日所见，不论是数量
还是品质，明晚期和清中期的仿古铜器都堪称翘楚，奠定了今日我们
对于宋元以后仿古铜器的观点与认知。各式钟鼎彝器成为书斋之中的
清供，鼎簋焚香、觚尊插花开始流行，代表着礼乐典章道德法度的仿
古铜器成为文人展现学识与素养、抒发情感与性灵的文房赏玩用具。
它们被视为精致生活的装点从而得到了广泛收藏，最终让仿古铜器成
为精致古雅的艺术珍品。这种既有严谨仿古又融合了时尚特点的铜器
类别，极好地将“遵古崇礼”与“雅玩清赏”进行了结合，让今天的
我们能够更为轻松地接纳和喜爱。
有宋以来，随着以儒学为主体观念的士人阶层越来越多，对于古
物的收藏以及金石学研究逐渐兴盛起来。宋徽宗，一位有着高雅的艺
术品位的皇帝。他登基之后对内府所藏青铜礼器进行考订并编纂《宣
和博古图》，重新厘定祭器样式设立铸造局，在朝廷祭祀礼仪中开始
使用新铸的仿古铜器。同时也颁赐天下州县学宫，对祭仪与祭器作了
重新的修订和规范。以宫廷祭祀、家庙祭祀和州县祭祀为体系的仿古
青铜祭器成为样本，直接影响了民间对于仿古铜器的收藏与铸造热潮。
及至南宋，大批的南渡士人将中原金石收藏之风带到南方。发达的商
品经济和旺盛的需求，催生了仿古铜器的制造，并开始出现仿古器型
与日用赏玩相结合的品类。
宋代开始出现的仿古铜器热潮影响到了明代。明代文人士大夫有
着浓厚的收藏赏鉴风气，将各种奇玩古器用以装陈生活、标榜自我成
为普遍性现象，像苏州王延喆这样一人就收藏一万多件仿古铜器的藏
家并非个例。明代文人群体对仿古铜器艺术品采取了更加开放和接纳
的态度，让它们成为满足陈赏需求的替代物。正是因为仿古器型的独
特，让那些只在古籍文献中听说而从未见过实物的爱好者立即为之动
心，越是少见而精致的器物，越是能够为主人获得更好的审美体验，
将历史感所带来的愉悦拉长。
高濂在《燕闲清赏笺》中曾言这些仿古铜器“置之高斋，可足清
赏，不得于古具，此亦可以想见上古风神，孰云不足取也？此与恶品
非同日语者，鉴赏家当共赏之”。这些精致的仿古铜器虽然不是“真
古”，但可以借助之“古意”而实现自己清赏的目的。
而到了明代晚期，受当世文人“避世隔尘”之风的流布，他们无
心于金石考据，而是醉心于“生活美学”。仿古铜器扮演的角色，是
一种以古意为载体，以悦己为目的的玩好之物，至于“先圣遗泽”已
经被弱化成一个“意象”。这也促进了铸造工艺的发展与进步，更多
的器型选择与更为融合的纹饰取用，无形之中生产出了更多的仿古铜
器，最终让这些纹饰“符号化”，并渗透到瓷器、玉器、木器家具等
等之中，让仿古之精髓彻底融会贯通，成为了时尚艺术。
在经历晚明的繁荣发展之后，仿古铜器在清代初期进入低谷。由
于三十余年的战争破坏，朝廷的重点在劝课农桑恢复战争创伤上，甚
至颁布了铜禁之策严禁民间铸造铜器。但是晚明文人豪富阶层所形成
的收藏赏玩风气并未完全消散，康熙时期民间便开始出现私融制钱以
铸造铜器的现象。
直到乾隆时期，国力强盛与帝王本身的审美导致了各类宫廷器物
的蓬勃发展。品鉴考证青铜古器是乾隆的一大爱好，他敕令编纂了继
《宣和博古图》之后又一煌煌巨著“西清四鉴”，即《西清古鉴》、《西
清续鉴甲编》、《西清续鉴乙编》、《宁寿鉴古》，成为历代宫廷收
藏古铜器最为全备的一套重要典籍。乾隆一朝，不仅广收博览，宫廷
同样开启了仿铸。自清代初年即设立的造办处十四作中的“铜作”、
“铸炉处”即主要以铸造各类铜质器皿为主。由于帝王的偏爱与宫廷
陈设、赏赐、礼献的需要，铸炉处铸造了数量惊人的铜器，包括各类
庙宇铜祭器、宫廷铜镇兽、露陈大型铜件等物，而仿古陈赏器物约占
五分之一左右。档案中频繁出现的“仿商秉忠蝉纹鼎”、“仿周文王
鼎”、“仿汉双轮天鸡尊”、“仿汉双友花觚”等活计名称，也充分
说明了当时铸炉处仿古铜器工作的繁忙。这类乾隆时期的仿古铜器，
并非苛求对古器的逼真模仿，而是以追求神似为其目的，在器型与纹
饰上往往有所发挥，根据当时的审美喜好而有所调整。
整个乾隆时期，京西三山五园的修建、热河行宫及外八庙的增建，
以及京中各处皇家寺院的营建等，陈供赏玩所用铜器之浩繁为历代之
最，这些器物的铸造主要来自于造办处之铸炉处，从而也使乾隆时期
成为仿古铜器发展史上最后的辉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