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98 - 十竹名斋—中国书画专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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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至味是清欢
——袁枚《致陶涣悦信札册》中的二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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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代散文家姚鼐在《惜抱轩文集》卷十三中评价袁枚: 不清,流将焉附。”既是论诗,也是论味。
“君古文、四六体,皆能自发其思,通乎古法……君仕虽不显, 对于诗文,袁枚非常重视;对于老友,袁枚同样意切情真。
而世谓百余年来,极山林之乐,获文章之名,盖未有及君也。” 在第三通信中,袁枚对好友的突然离世惊骇悲惋,一方面痛
从二十多岁初入官场,到三十多岁归隐随园,袁枚的仕宦之 惜朋友之才,另一方面还担心朋友家人的生计,动情之处不
路虽然短暂,但他的一生却丰富多彩,在清代文坛,袁枚以 免涕泪沾巾。
“性灵说”独树一帜,其种种细节,主要散见于其代表作《随 《信札册》中,更多的是体现袁枚对诗文的着力,如第
园诗话》及众多尺牍书信当中。 三通里的“诗一本已经收到,必当逐细研摩,稍有不妥,则
论及袁枚信札,主要见于《小仓山房尺牍》十卷,《文集》 我序在前,人不笑左思,都笑皇甫士安矣。”第十二通中的
中也有书信数十封,其数量已然不菲。然以袁枚名望之盛, “脚上害一病㾿子,疼肿不能着履,现在杜门谢客,恐廿三
交游之广,其集外书札必不在少数。洪锡豫《小仓山房尺牍序》 日未能来也,此覆。诗亦留在此,徐观之耳。”第九通中的“尊
云:“先生所为尺牍,随作随弃。”即可见其书札散佚之一斑。 作赠子进诗,只须二首,存原作一首,弟代作一首以补之,
本场的《致陶涣悦信札册》计十四通十六页,上款人“怡云” 足矣。兵贵精不贵多也。弟游山诗稿,希世兄便中交来,心叩。”
即陶涣悦,字观文,号怡云,江苏上元人,得随园衣钵,袁 此上种种,皆以袁枚推敲、赏读、品评诗文的日常活动相关,
枚同年陶绍景孙,官至户部郎中。《随园诗话》卷十四云:“叶 可见其心力之所聚。
书山侍讲,常为余夸陶京山同年之孙,名涣悦者,英异不群, 最后在信札里体现的,是袁枚的“学余之乐”——古玩
时才八九岁,稍长,好吟诗,尤好余诗,大半成诵。”袁枚 鉴赏与收藏。历朝历代,收藏都是文人雅士们热衷的活动,
退隐后,素来以“好色、好吃、好诗”的名士派头行走江湖, 到了清代,风气斯盛,可谓远超前代,袁枚归居江南富庶之
《信札册》中或论诗,或论吃,或论鉴赏,可以窥见袁枚在 地,尤为甚焉。在这十四通信中,多封书信是袁枚为弟子“掌
学问上严师的身份背后,更有着充满烟火气的天然性情。 眼”而作。例如在第十一封信中,他为陶涣悦鉴别玉石、图书、
首先是他广为人知的“美食家”身份:《信札册》 定窑、扇面以及水盛等文房,以尖锐的目力狠狠“打脸”徒
十四通信中,有三通提到了吃,并且反复提到了“烧鸭”, 弟捡漏而来的诸多赝鼎,扬言欲“掷之于荒烟蔓草”,师徒
其中在此批的第八通中,谈到袁枚的身体不好,痢疾没有痊 之谊的小船可谓说翻就翻。但对于精品的收藏,则是“小迷弟”
愈,苦不堪言,甚至去请求陶涣悦的祖父陶绍景寻找一个治 般的心心念念、难以忘怀。在第十四通信札里,袁枚听说有
病偏方。即是在这种情况下,袁枚也要强支病体提醒弟子陶 一本善本《后汉书》,于是心急如焚地拜托陶涣悦请他的岳
涣悦,“烧鸭须至九十月间送来”。“吃货”之第二人格, 丈帮忙寻书,无论多贵都要收入囊中,“虽典衣裳,亦所情
可谓溢于言表。 愿”。前后之态,判若二人,急切之情,甚是有趣。
所谓“食不厌精,脍不厌细”,袁枚不仅沉迷于烧鸭, 袁枚诗好、文好、鉴藏好,这十四通信札基本展现了他
而且对烧鸭的品质也十分挑剔,例如,在第五通信中,他说: 在生活中的方方面面,为研究袁枚的艺术和生活提供了重要
“昨见惠烧鸭,其老与太年伯相仿,若云雏鸭,则是少年过 的原始素材,同时也展现了袁枚灵动清雅、不事雕琢的书法
于老成之故也”,此番脑洞大开的幽默吐槽,老鸭若有知, 造诣,显得自然闲适、才情横溢,正合于袁枚“性灵”之主张。
亦当“含笑九泉”。 在书法方面,袁枚一再谦称“幼而失学,到老握笔,如
当然,袁枚和陶怡云关于美食的故事远不止于此。《小 书生骑马,意态全非”。但从这十四封手札来看,他在文学
仓山房文集》卷三十一《陶怡云诗序》写道:“伊尹论百味之本, 上主张的直抒胸臆、词贵自然,与他笔下的书法是相辅相成
以水为始。夫水,天下之无味者也。何以治味者取以为先? 的,从他的书作中,横溢的才情、轻松的书写状态跃然纸上,
盖其清冽然,其淡然,然后可以调甘,加群珍,引之于至鲜, 让后人也能感受到他当时适意达观的生活状态。
而不病其腐。诗之道亦然,性情者源也,辞藻者流也。源之

